2020年3月5日

為了夢想你願意拿什麼來換?/雙母語的亞斯青年朝田自述

小時候單純只是喜歡圓的東西。自從認識了飯糰,立刻被那可愛的曲線深深吸引。方便攜帶、長相樸素、黑白分明、萌到不行的飯糰簡直迷得我不要不要。飯糰是藝術!是信仰!我的象徵!

感謝閱讀本篇文章,我是飯糰教主-朝田(發音為朝代的朝)。我是一名繪師。23歲確診亞斯伯格症。對聲音與氣味格外敏感。最愛天藍色。

相較於其他家境普通,童年飽受壓榨,精神折磨甚至是虐待的人們, 我確實幸運很多,所以那些對我來說讓我恐懼的記憶,我不會在這仔細描述。

回想過去,自保母的敘述,我剛出生40天左右就被抱去他們家。4歲左右便過著整天畫圖看電視,當個平凡的鄉下小孩,直到近6歲我才回到自己原本的家庭,認識了自己的家人,之後在自家老爸建造的"小世界"成長 : 雙語幼稚園加雙語小學, 這使我養成了類似雙母語的詭異技能。

在這近7年左右的雙語環境裡,我的生活,其實充滿著錯愕。7歲的幼稚園時期,一個人在角落畫畫,用石頭圍著自己排成圓,用沙子畫圈圈、堆沙堡、跟著螞蟻的路線走等等都算是小事。


我完全不會想要跟"人類"有任何互動。應該說,不知道他們是拿來互動的。這不能說是覺得孤單或是被"排擠"。我是真的"不懂"這些人類在做什麼。為什麼要笑?突然擺這臉是什麼意思?這動作代表什麼?為什麼一定要群聚?家家酒到底怎玩?........為什麼要打我?

幼稚園時期的某天, 我們班表現優異,得到了可以到電影教室看動畫的獎勵。

排隊時,我看到在門口維持秩序的南非籍女老師,她的膚色勾起了我的好奇心,我覺得跨國文化真的很特別。膚色的不同真是太酷了!於是我看著她的臉喊「Miss.xxxx black face!!」(譯:老師妳臉是黑的耶!)

她眉頭一皺開始跟我們班的老師講起話來,我沒有多想就走進了教室。坐我前面的同學轉過頭問我「欸!妳剛怎麼敢這樣講話啊?」我回他「沒事啦我又沒講錯」

下一秒我們班老師把我叫了出去,他問我「妳剛是不是說老師是黑臉?」我很自然的點了頭。突然,全幼稚園最兇的女老師過來,非常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腕大吼「妳給我過來。」

把我硬拖進了教室。那個音頻讓我耳朵隱隱作痛。「站好。」她拿起我媽送給學校的竹子開始抽打我。「為什麼要這樣講老師?為什麼?!講話啊!知不知道這樣很沒禮貌?!」當下我真的不知道被打的原因。直到去年開始藝術治療後心理師向我解釋後我才明白。

進入小學後的這6年,我當然就是跟那些有黑歷史的人,敘述自己童年時的情況很像,每天被霸凌被排擠,手法相當"多元"。

不過每天必定會上演的日常就是大喊你的東西有毒,交換改考卷時拿到我考卷的同學,一定會積極的清理自己的手跟紅筆以免被"感染"。或是跟我保持一定距離。

真心的認為這積極的態度,拿來應對現在的疫情簡直堪稱完美。

因個人身份、成績、長相、言行關係,使我的小學生活比其他小孩還要再多一點小彩蛋。4歲開始走火入魔瘋狂畫畫的我,進入小學後生活非常的單純....其實就是畫畫。當下的我也早已800%確定一件事:

「我這輩子,就是畫家。」

每天被霸凌沒事做當然就是畫畫了。 班上曾有個插班生,她是南非人。一開始我們因為喜歡畫畫曾經常一起畫圖, 但最後她選擇"跟隨團體",為了避免自己也跟我一樣,她選擇跟著團體一起排擠人。

我懂。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忍受霸凌。

美式教育偏向生活化與小班制,外師來自世界各地。每班配有中英導師各一,班上平均20位學生左右,全校總約250多位。我們班含我共19位。當你被排擠時很,理所當然的就是18個人對上你一個。

同學們瘋傳且一致的認為:班上有一個創校董事的女兒,平時安靜、聲音又低、面無表情、一定是在炫富,言行白目且自以為是的態度很討人厭。

這所學校在龍潭、被認為是"有名的貴族學校"。關於校內的環境服儀和教材當然也是有一定的標準。全校每週一為全校制服日(現在應該改了),其他天跟著班規為主。進班後不可說中文,講中文就得去校長室罰站。

雙語教材部份,我們要多讀一套美國版。其程度聽說相當於台灣的高中生水平。可以從我們需要拖著小行李箱上學這點,感覺的到學校的課業壓力。例如:下一節如果是Language Arts(語言藝術)就是大家熟知的"英語課",LA學的就不單單只有英文那麼簡單。自然課我們也要再多讀一套Science(自然),Mathematics(數學)得學習美金計算與應用解題等等。

小學一年級的暑假,學校辦了一場澳洲為期一個月的遊學團,這是我第一次出國,實際接觸西方世界-澳洲。自那之後,每年的暑假,家人便會安排我獨自出國,訓練自己的獨立。迷路時學著看指示牌,有問題懂得找警察與空姐求助等等。

澳洲至今已飛了近10次左右。自8歲起,獨自出國已經是件每年例行的活動。11歲那年也在澳洲的當地小學短期留學了3個月,長期處在西方教育環境的我,除了當地的種族歧視,和平時早已習慣的霸凌外,並沒有其他的不適(澳洲小孩跟台灣小孩欺負人的方法其實是差不多的)。

國中後讀的是楊梅一所非常嚴格的住宿學校。是6點教官準時吹哨催你下床的那種軍式生活,然而霸凌也依舊進行。在既中式又高壓,特質又不被理解的狀況下,讓我第一次知道有輔導室這麼一個地方,也讓我學到霸凌找老師求救,其實是種惡性循環。

直到高二上學期,家人一致認為我在中式教育的環境下,已嚴重適應不良。決定將我再度送往澳洲,這 一去就是5年半,4年黃金海岸,1年半墨爾本。

西方教育客製化的課表,彈性的時間,老師對國際學生們的同情,即便課業壓力大,霸凌和嚴重的種族歧視依舊存在,但整體生活真的讓我好過很多。最後在澳洲完成了高中與專科學業, 大學則因病中途休學,2019年回到台灣,從事繪圖工作至今。

文創業的創業路上相當坎坷。我不懂人類的同時,許多人也在我們解釋自己的特質時,總是認為我們把亞斯拿來當作犯錯的擋箭牌,然後不斷的產生各種指責誤解。最後我們只好默默扛下,一直吃藥......再吃藥.......。

自己選擇的路,只好跪著走完。雖然不知道還能撐多久?

但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,就是把文創與醫療做完美的結合,讓它變成其他國家沒有,只有台灣才有的特色。如果撐不住了,我也必須完成交接動作。

自從去年認識到自己的"特別"之處,就不會再抱怨世上的不公平,或要求別人了解自己了

台灣的醫療人員, 都是我的家人。
不妨,大家一起合作吧?

動漫,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。

為了證明這件事:「我願意拿命來換取夢想。」

PS.本文插圖全部由朝田所繪。歡迎您點進去朝田-Asada  ( https://bit.ly/38qXkCO )看看她的作品,並予以支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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