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2月2日

「特殊生」是如何被介定的?「心評專職化」的呼籲/楊元安特教老師文

所謂「特殊」是指「不同於一般」,因此在常態分布曲線上,特別優勢與特別弱勢的兩端都被稱為特殊。對照普通班,「特殊教育」即為不同於一般的教育,「資優班」與「資源班」皆屬之。
「特殊生」是如何被介定的?又是誰握有判斷的權力?

在接觸特教領域以前,我原以為特殊生是由醫師所定義,在醫院做完心理衡鑑(也稱為心理評估)、拿到診斷後,便可以向政府領取殘障手冊(為了去汙名化,現已更名為「身心障礙證明」),就讀資源班。

成為特教老師後,才知道原來醫療系統、政府系統與教育系統是各自獨立的各有不同的專業人員進行評估,而在拿到各自的證明後,能享有的福利也不同。例如:拿到醫療證明,可能可以服用管制藥物;拿到政府證明,可能享有半票優惠;而想要就讀資源班,得拿到教育系統的證明。

在教育系統中,輔導分為三級:

第一級「發展性輔導」:這是每個學生都要接受的可分成「學業」(如普通班老師的教導)、「行為」(如學務處在朝會時的宣導)與「情緒」(如輔導室的入班課程)等方面。

第二級「介入性輔導」:協助在第一級輔導後,有適應困難的孩子。學業方面如學習扶助班的教學,行為方面如學務處在下課時間的管教,情緒方面如輔導室在早自習或午休的團體輔導

第三級「處遇性輔導」:經過一、二級輔導介入而仍有適應困難的孩子,則會進入第三級的「處遇性輔導」。其中包括特教服務,以及整合校外資源,如精神醫療、物理治療、職能治療、心理治療、語言治療、社工等。(作者註:在《學生輔導法》第六條中,未明確提及 特殊教育」應該劃分在第二級或第三級輔導,因此 劃分在第三級輔導」僅代表部分人士的觀點。)

也就是說,如果孩子有學業、行為、情緒或其他方面的困難,用盡校內所有資源力挽狂瀾後,成效仍不彰,學校便會懷疑這個學生是否為特殊生,由特教老師實施一系列的心評測驗以確認

「心評專職化」的呼籲

「一系列的心評測驗」看似簡單,過程卻非常繁瑣,包括:施測前,要接受培訓;施測中,要投入空堂;施測後,要撰寫報告……

不只如此,撰寫完報告後,身為初階心評老師的我們需與校外的進階心評老師討論,再將報告送交高階心評老師、進行諮詢,最後經鑑定輔導委員會決議通過,孩子才能拿到教育系統的證明,擁有特殊生身分,也始能享有後續資源。

每個障礙類別要做的測驗大不相同。除了智力測驗外,學習障礙疑似生要做將近二十項測驗,並蒐集平時作業評估。疑似自閉症與情緒行為障礙的學生要填寫兩~三種量表,並需實際到課堂上觀課,與導師、科任老師、家長等相關人員晤談。(花媽註解,我覺得這麼龐雜且重要的報告,做一份才給250元,超級無敵扯!!)

平均而言,完成一份個案報告需要八個小時,通常一個梯次至少有十名個案,所以最少共需要八十個小時。一個特教老師如何在工作日額外增生八十個小時?更別提一個學期有兩梯次的心評測驗。而且特殊生身分並非永久有效,每兩年必須重新鑑定。

特教老師為了完成心評熬夜趕工,導致身體長期發炎、健康出狀況……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。

心評工作有許多辛苦之處,但我還能接受。唯一不想遇上如同啄木鳥般,毫不留情地啄痛人的鑑輔會委員(鑑輔會即「鑑定輔導委員會」,委員的主要工作是辦理特殊生的鑑定、安置與輔導等事項)。

「你的報告寫得太簡陋了,寫這什麼東西!」
「你的測驗全部都要重做,測這什麼東西!」
這些輕蔑、嘲諷還不算什麼,我曾多次聽聞「啄木鳥委員」當場拍桌並破口大罵,讓特教老師當場委屈地哭了。

心評工作不但血汗,還會被不尊重地對待,甚至壓縮特教老師服務正式特殊生的時間,因此,特教圈不斷地呼籲「心評專職化」,即指專業職務化,由醫院等的專業人士進行,而非全壓在特教教師身上

很累很累的人,是誰呢?

「羊羊老師,請問要怎麼樣才能念資源班呢?」曾有普通班學生問我,他很羨慕資源班的孩子可以玩桌遊、畫禪繞畫等。

「怎麼了,你也想念資源班嗎?」我問,他誠懇地點點頭。
「那你知道怎樣的小朋友會來資源班嗎?」
他想了想,答道:「應該是有需要幫助的小朋友吧!」

「是的。請問你在學業、交友、情緒或其他方面需要幫助嗎?」我笑吟吟地問,他靦腆地搖搖頭,「對呀,所以你不需要來資源班。」

「而且上資源班之前,要先通過一連串的考試喔,」我故作神祕地說:「不是一般的考試,是很累、很累的考試……」
一邊回答孩子,同時我也在心中自嘲:

「只不過很累很累的,是特教老師……」

本文摘自羊羊老師《你不知道的特教現場》 https://www.books.com.tw/products/00110422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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