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3月21日

因為困難所以成長所以茁壯...(2)為什麼要參加畢業旅行?

哥哥把是否參加畢業旅行的問卷遞給我。
我看著這個無聲的動作,
反問哥哥『你想怎麼辦?』。

『三胞胎很可憐!』他說。


聽來像機同鴨講的回答,但這麼些年為娘的早就被哥哥訓練成推理能手了。我當然懂他的意思。畢業旅行要繳交4200*3人=12600元。很貴,三胞胎同學的父母得繳很多錢。所以這一家人得付好多錢,很可憐。同時也精簡的傳達他覺得這趟旅行得花很多錢的想法。

『4200還好啦,但你想去嗎?』.......不回答。

哥哥面對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事,一概以不回應處理。

哥哥國小的畢業旅行,是由非常有經驗的輔導老師帶領,不但有特教老師隨行,輔導老師也安排了幾位同學,隨身攜帶陪伴哥哥方法跟原則小卡,有人在前引導有人善後,但如此縝密的安排,哥哥回家後還是說國小畢業旅行一團混亂痛苦不堪。

他討厭喧鬧的遊樂區,但更討厭留校自習。而我不想提醒他還有第三種選擇《留在家裡》。

過了十幾分鐘..有答案了。他說:『我不想留校自習!』而不是說『想參加畢業旅行!』。

因著哥哥的意願不高,我開始思考要怎樣讓他『想參加畢業旅行!』。於是趁著哥哥隔天去心理師那裏輔導時,請心理師著手計畫。

心理師引導可以帶相機去拍攝同學坐自由落體時的古怪表情,拿著照片去『威脅』同學。這個想法讓他感到非常興奮。決定要參加畢旅。當時哥哥已經接受輔導一陣子了一直沒進展,所以找到參加畢業旅行這件事情當誘因,讓我很興奮。看完診我跟哥哥開心地商量買相機的事情。

(P.S.使用這個方式雖然有效,但是得小心,要確認孩子並沒有誤解,要確認孩子能瞭解這是開玩笑,也瞭解一般人可接受的玩笑尺度。)

但在離開診療室回學校上課的路上,忽然接到導師的電話。

哥哥的導師,溫柔善良體貼,對老大關懷倍至。在孩子國二拒絕到校上學時,曾兩度開車載著班上同學來訪。並模擬各種情境,讓缺課多日的孩子回到學校上課。但此時導師問我:『孩子留在家裡是不是比較好?』

導師在電話中說明『我不是不想讓孩子去,但是...』
『孩子在學校不肯上課時,都得有同學陪著他』
『別的同學也得上課』『其他同學也得玩..』。

我這才感受到國三的孩子跟導師都為接下來大考所苦,他們真的很難像國二那樣有多餘的心力照顧到哥哥的身心。

而我家哥哥面對國三壓力先是自虐式的在學校撞牆,然後是把教室門反鎖,讓同學沒辦法進教室上課。每次事件發生我們都只告訴他不能這樣不能那樣,在特教輔導老師出現之前,沒有人想到要告訴他該怎麼辦?沒給他一個喘息的空間。所以造成他後來在校內遊走逃亡...

剛開始我們不知道他躲在哪裡,但我知道哥哥不做危險的事情。所以告訴導師往後孩子鬧脾氣不肯進教室時,不必讓同學陪著他『他很小心,很怕危險,會保護自己』。但我當時並不明白,導師所需擔負的責任與擔心,絕對不是我當時隨便保證就可以放下的。

我請導師等待讓我跟特教輔導老師以及心理師商量過後再說。導師放下電話,但我知道她欲言又止...

此時此刻我強烈感受到自己和孩子被拒絕、也感受到孩子在學校帶給別人的麻煩,但也了解到導師一個人難以處理的艱難、我的情緒非常複雜。

隔天一早我便到學校和輔導老師約談,商談哥哥得遵守的畢旅內容和規定。討論完後教務主任來找我,表示學校擔心掌控不住孩子怕他拗起來沒人可處理,要求我最好跟著孩子參加畢旅。

我請主任讓我想一想,因為我膝蓋剛開刀腳傷未癒,山區路途顛簸反而會造成大家的困擾。主任表示可以讓義工媽媽幫我推輪椅,我表示還有其他問題待克服,我先生在大陸,家裡還有另一個念國一的妹妹得照顧...我給了一大堆不能去的理由。

離開學校大門後,一個個不想跟隨去畢旅的理由,更在腦中如泉水湧現...
我會嘔吐、我怕骯髒的洗手間、我討厭遊樂場....

想著想著陡然了解自己是那麼的逃避,開始陷入深沈的自責,否定自己...

接著我想起在國小帶班時帶學生去畢旅在921現場劇烈頭痛、吐到無法參加活動的情形。我站在十字路口上,覺得自己軟弱無助,淚水陣陣掉落....我是南投竹山人,我的親人在這一場災難中嚴重受創..

晚上我幾度向哥哥說::「你真的想去畢業旅行嗎? 」
「你也可以留在家裡啊! 」
「不必去劍湖山,平常也可以拍照啊! 」
「三天下來..一大半都在坐車..真的想去嗎?」

我極力想逼退哥哥。

但哥哥堅持要參加。

臉書討論在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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